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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质文化融合视域下的国产动画电影,获得了更强大的传播效应

时间:2021-02-24 13:55:18       来源:动漫界

文化是具有丰富性、多元性和差异性的。人类于不同的生存环境中,以不同的方式博取生存机会,延续种群,久而久之自然也就积淀下了不同的民族心理(包括价值观念、思维方式、审美倾向等) ,乃至形成了个性迥异的文化体系。正如露丝·本尼迪克特在《文化模式》中指出的,这些形成于不同区域、民族间的文化体系,于彼此而言构成了异质文化。而文化发展的动力正是在于异质文化的冲突与融合。就电影艺术而言,其是不可避免被打上文化烙印,也是不可避免承担着文化沟通任务的。当我们审视国产动画电影时,我们可以发现,它一方面始终保持了鲜明民族性,另一方面,国产动画又从不故步自封,它体现着异质文化的融合,在不同文化的浸润中完成了自我实现与自我发展。

一、文化互联与自觉下的动画创作

动画电影诞生于20世纪初,这正是人类交通与通讯技术迅猛发展,信息传递时间空前缩短的时期。尤其自20世纪90年代后,互联网的出现与普及,更是使得信息传递几近实现即时传输。而这一技术进步,带来的是文化体之间的频繁互动,人们进入不可逆转的文化全球化中。换言之,动画电影的发展历程,是嵌套于文化全球化的历程之中的。文化全球化也就导致了文化的互联性与自觉性同时加强了。所谓互联性,即各文化彼此联系与影响,其中强势经济力量在全球的扩张也就必然导致这一经济力量背后的文化成为强势文化,甚至开始文化殖民。这也激发了人们的文化自省意识,即萌生了挖掘、保护和传承本民族文化,明确自己文化身份的念头,也即文化自觉性。

毋庸置疑,当代动画电影的创作正是文化互联与文化自觉合力下的产物。以公认走在世界前列的美国迪士尼为例,其编创者从不将国界、种族或语言藩篱视为自己搜集创作素材的限制。其《钟楼怪人》来自法国文豪雨果的名著《巴黎圣母院》,《狮子王》改编自英国文豪莎士比亚的著名悲剧《哈姆雷特》,《小美人鱼》则来自丹麦安徒生的童话名著《海的女儿》。而最为中国观众耳熟能详的莫过于改编自中国南北朝乐府长诗《木兰辞》的《花木兰》。

迪士尼在选材上的不拘一格,无所不取,正是文化互联性的体现,同时,其最终动画成片又与故事原典有着各种差异,甚至出现有意而为之的文化误读,迪士尼的文化自觉性又可见一斑。正如美国学者指出的那样:“对于民间故事传说,迪士尼的借用是有其原则的,用迪士尼化(Disneyfication) 或美国化(Americanization) 是最为适当的。”各类原典的被借用,最终是服务于其美式价值观或审美的输出的。如原本作为“忠孝”化身的花木兰,在迪士尼动画中其代父从军的动机则被改写为追求自我,证明自我价值,花木兰变成了一个“美国化”了的花木兰。在文化早已“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之际,这是无可厚非的。同样,国产动画也存在各种与异质文化的接触、碰撞和借用。

二、国产动画电影的异质文化融合路径

一般来说,国产动画电影中,对异质文化的接纳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一)人物形象的流变

人物形象在动画电影中有着至关重要的地位,成功的人物形象意味着巨大的社会与经济效益。动画电影中以来自外来文化的人物作为电影主人公屡见不鲜,而在两种文化融合时,人物势必“改头换面”,或如木兰一般,保留了文化原典的基本精髓,或如《冰雪奇缘》中的艾莎一般,已全然不是《白雪皇后》中的反派角色。国产动画电影中亦存在这样的人物形象变化。这其中最为典型的便是哪吒的银幕形象。哪吒本身就是一个来自印度文化的人物,其原梵文名在中文中有着如那罗鸠婆、哪吒俱伐罗等不同译法。

在原典中,他三头六臂,威猛凶悍,是毗沙门王之子。在1961年的《大闹天宫》中,哪吒作为一个天庭派出与孙悟空为敌的反面角色,凶悍、能征惯战的一面被保留,有着阴狠的三角眼,但身份已被更换为隋唐时著名军事家李靖第三子,已是属于中国人的神勇战神形象。到1979年,严定宪等人以哪吒为主人公创作了《哪吒闹海》,此时的哪吒已变为一个剑眉星目,面如傅粉,唇若涂朱,正气凛然的正面形象,在外形上,哪吒所穿的灰白上衣,素褐长裤与红肚兜,更是可亲可爱,是观众熟悉的中国少年形象。而在2019年的《哪吒之魔童降世》中,哪吒在武备上脚踏风火轮,手持乾坤圈,在师承上师从太乙真人的设定得到保留。

但导演饺子显然整合了如美国《驯龙高手》,日本《灌篮高手》等动画作品,违背民间传统审美,为哪吒设定了有着黑眼圈、稀疏牙齿,双手插在长裤口袋里的混世魔王形象。傻萌迷糊,插科打诨的太乙真人、结界兽等角色形象更是如《花木兰》中的木须龙,《狮子王》中的彭彭丁满一般,有着制造喜剧感的功用,且颠覆观众的旧认知,后现代主义文化的影响可见一斑。

(二) 叙事理念的挪用

在叙事上,中国动画人还会吸纳异质文化的叙事理念,以帮助国产动画电影走出国门。如在主题选择上,2015年的《西游记之大圣归来》选择的是重新确定“自我”,完成自我救赎主题,这是之前的国产动画电影中罕见的。拥有人性弱点的孙悟空在柔弱而善良的江流儿的刺激下重新成为强大的齐天大圣,他的挣扎过程使得角色与观众的心理距离大大拉近。电影在延续传统文学血脉的同时,又有着鲜明的美式超级英雄文化的影子。《大圣归来》由此完成了对传统题材的重构。又如在叙事结构上,国产动画电影开始沿用好莱坞三幕剧(建制——对抗——解决) 模式,明快单纯地叙述主人公的个人成长历程。如《熊出没之原始时代》中,三幕分别为小狼女飞飞寻找勇气果——飞飞发现勇气果不存在,且陷入被狼族歧视,失去家人的困境中——飞飞开始抗争,打败首领成为一只成熟勇敢的狼。

相对于中国学派时期《山水情》《牧笛》等作品而言,国产动画电影开始浓墨重彩地塑造平民英雄主人公,在不否定集体重要性的同时不吝于突出个人奋斗,可以说是对“强调个体意识,要求个人的思想自由和行动自由,……崇尚通过个人努力实现个体价值,获得成功”的美式个人主义文化的一种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三)文化情结的介入

国产动画电影在创作中,还会积极地接纳新奇的,原生发于他民族的文化情结。以日本的机械文化情结为例。日本自二战后在对西方高效率工业生产模式的学习下,获得了“机器人王国”之美誉,机械也与岛国的民族认同感紧密相连。手冢治虫、永井豪、宫崎骏、大友克洋、押井守等动画人在不同的时代,以机械分别展示了他们对时代、国家问题的不同思考,《攻壳机动队》等作品在东西方都有较大影响。中国与日本文化显然有别,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国动画人不能接受机械文化情结这一精神财富。如在2018年的《未来机器城》中,一个负有拯救人类使命的机器人7723成为主人公,人物的生活环境更是一个工业感很强的,与《银翼杀手2049》《阿丽塔》类似的赛博朋克未来世界,机器人无处不在,保安、老师甚至如梳子、马桶等物都是人工智能,而人类与人类之间则相互疏离。最终电影获得了如提名被称为“动画界的奥斯卡”的安妮奖等肯定,与这种浸润了机械文化情结的设定是不无关系的。与之类似的还有如《魁拔》等。

而在如2019年的《江南》中,机械情结更是被与国风结合起来。伴随着误入江南制造局的少年阿榔的脚步,观众遍览我国于蒸汽时代的机造重地与工匠初心,大量真实历史元素,如北洋海军的军舰等被揉入动画中。在轰鸣炙热的锻造声中,观众燃起的是浓郁的爱国情怀。

(四) 表现形式的借鉴

异质文化融合还会带来动画电影直观的,表现形式上的变化,如国产动画电影有着向美国歌舞剧文化借鉴的倾向。美国动画电影深受百老汇歌舞剧的影响,从《白雪公主》到《僵尸新娘》,无不以人物(甚至无生命的杯碗、果蔬等) 的载歌载舞来表达角色的情感,唤起观众的情绪,同时也凭借其中歌曲的广为传唱来提升动画本身的知名度。

而只要对我国早期国产动画如《小蝌蚪找妈妈》《神笔马良》等稍加注意便不难发现,其时国产动画尽管也会运用音乐,但并不会出现程式化的集体歌舞场景,这是与汉民族保守内敛的民族性格有关的。直到1999年的《宝莲灯》,歌舞剧文化开始进入国产动画,出现了耀目的“望月节”段落。在电影中,成年后的沉香与嘎妹重逢时正值嘎妹部族人过望月节,于是在月光照耀下,嘎妹族人们敲打牛皮鼓,手持棍棒,脚踩流火,无论男女老少对着图腾一起纵情歌舞,沉香和小猴子也被感染,加入到了欢舞的行列。而这段歌舞场景是服务于叙事的,人们沉浸于歌舞中的欢乐与之后被二郎神压迫的痛苦形成了对比。

与之类似的还有《妈妈咪鸭》中大鹏鼓动大雁们排成A字、五环等形状飞行时的场景等。除此之外,国产动画电影还出现了如《果宝特攻之水果大逃亡》这样的3D歌舞动画电影,歌舞在电影中具有主体地位,水果们的逃亡过程实际上是一场充满浪漫色彩的歌舞盛宴。观众因此收获了更多迷醉、忘我、愉悦的感受。

三、国产动画电影的异质文化融合启迪

应该说,当代动画电影创作势必或主动,或被动地拥抱异质文化。正如之前所提到的,在文化互联与文化自觉的语境下,源自他者文化渊源的元素会被人们“拿来”,最终或是一个故事线索被从另一个世界观的角度重新审视,或是一个旧题材、旧人物发生了新变,或是一种新的视听形式逐渐风靡。这是无可避免的,“大众媒介的发展历史表明,受众既是社会发展的产物,也是媒介及其内容的产物。人们的需求刺激出更适合他们的内容供给,或者说大众传媒有选择地提供那些能够吸引人们的内容”。本身就生活在异质文化不断交流环境中的观众,显然更易于为那些新鲜的,具有开放性的内容所吸引。

观众既兴奋于在美国的《功夫熊猫》等动画电影中寻觅中国文化元素,又乐于看到如《大鱼海棠》《白蛇:缘起》等国产动画电影完成在传统中创新,在借鉴中发展。而需要指出的是,国产动画电影与异质文化的融会贯通,并不意味着中国文化身份的失落,而更多的是洋为中用,他为我用。在动画意象(造型形式、构图等) ,文化精神等方面,国产动画电影并未脱离中华文化的肥沃土壤。在当代,国产动画电影以此与不乏故意文化误读的西方《花木兰》们相颉颃,形成了一种两性的、双向的输出和流动。

动画电影是极具时代性的媒介,也是充满活力的文化载体。在当代,其创作无法避免在某种程度上受到本土乃至外来文化的双重影响,最终呈现出异质文化的融合。当代国产动画电影就在人物形象,叙事理念,文化情结以及表现形式等方面展现出了对异质文化资源的吸纳,刺激了观众的文化悦赏与消费。而值得一提的是,国产动画的推陈出新绝非生搬硬套,生硬移植,华夏文明的深厚底蕴与民族文化资源并未被抛弃,甚至可以说,正是对异质文化的接纳,传统文化资源得到了更深广的挖掘,获得了更强大的传播效应。